三餐飯後及其他

之一
配眼鏡驗光時，發現左眼看直線有些扭曲，驗光師說有疑慮的話最好去看醫生，看看是否黃斑部有問題。黃斑部病變？問題就大了；於是我先到本地的眼科診所求醫。

這次覺得這醫師好像沒那麼認真地為我檢查，聽了我的主訴，沒有上次所感受到的親切和藹又仔細專業的印象了，除了上一次他講過的因為年紀的關係而產生的輕微白內障之外，沒什麼問題，他又說如果你還不放心，就到大醫院做徹底檢查。

大醫院是什麼意思？本地也有一家大醫院，也有一位以前看過覺得不錯的眼科醫師，我是因為大醫院門診難掛號，圖方便就近在診所看就好了，畢竟在我心目中每位醫師的學識醫術沒什麼大差異的，態度經驗和與時俱進的進修才會成就「名醫」。

我問，那本地的某醫院可以嗎？我說出本地大醫院的名字。
「那裡大概沒那個設備吧」醫師回答：「至少要在城裡那兩三家醫院才有」；但他並沒有明說是哪一家，也沒開轉診單給我。

開了兩罐極小瓶的眼藥水、藥師說一天4次就把我打發了。我不知道還能問什麼。

之二
城裡的大醫院更難掛號，先在醫院網站查看有沒有專門治療黃斑部病變的眼科醫師；視網膜專門的醫師倒是不少，而黃斑部專門的可就不多了。終於查到一位印象中有名氣的陳醫師，在眼科醫療保健的文章和演講常見的名字，他將是我期望的救星？！

網路掛號真的很困難，我自己有空的日子更是熱門時段，去電掛號櫃檯詢問，「每次診有保留十個現場號，早上六點開始發號碼牌。」為我更不可能！不是因為起不來而是因為根本到不了。
試了許多次，離診所醫師建議的兩個月後，終於掛到號了。

沒有轉診單還真麻煩呢。大醫院的檢查果然繁複，但和醫師相處只有一分鐘吧，遠不及傳言中的三分半鐘！醫師說剛才的檢查除了白內障沒有什麼問題，若要知道是否黃斑部有病變必須自費做兩樣檢查，於是又約了檢查時間。

又是兩罐稍大瓶的眼藥水，藥名與診所開的雷同，藥袋上除了適應症 (看來也是點不點都沒差的眼藥水?)，特別註明「三餐飯後」引人注目？

不是只有內服藥才要在意飯前飯後嗎？連眼藥水也要訂飯後？後來是睿智的家人為我解惑：是因為怕你忘記所以提醒你：只要吃完飯接著就要點眼藥水。

之三
依約做自費檢查，未料儀器當機，只做完一項，檢驗師為我預約門診和補檢的日子，沒想到院內人員門診預約名額也沒有優惠，我有空的日子還是額滿的，除非我再自行掛號改日。要在「大醫院」看醫師真是折騰人！

努力掛號不懈終能得到上天垂憐 (有志竟成)！機器當然早就修好，此次卻是不同的檢驗師，他在帘外照看監視螢幕，一直對我喊加油的樣子，許多鼓舞的字眼，對了、好棒、很好、就是這樣等等語詞，令我啼笑皆非。

在醫師的一分半鐘裡，他讓我上下左右動眼，解釋檢查報告：除了白內障沒有什麼大問題，擋住文字的烏雲只是飛蚊症，沒有固定不動的黑影就還好。至於要進一步了解黃斑部的葉黃素濃度 (?) 和 (?) 必須再做兩項自費檢查.......

啊！連初老者照顧眼睛的檢查竟然都必須自費？！也就是說，只有等到眼睛瞎了健保才给付治療費用嗎？不是說預防勝於治療嗎？每個月交那麼多健保費竟然不能得到妥善的照顧，到底我們繳納的健保的錢都用到哪裡去了？

無奈啊，健保局的给付項目對我們一般鄉民而言根本是個謎，卻是在電視上常看到監督聯盟抨擊說就是統包醫療才讓健保財務搖搖欲墜！以我個人看眼科的經驗，根本沒有「統包」這回事！

雖然沒有什麼大問題，這次領到兩樣四罐、和上次一樣的眼藥水，大概真的點不點都沒差的眼藥水，一樣註明「三餐飯後」，可能是超過健保藥品给付限額，還要加重部份負擔。啊，預防眼疾還真是奢侈的事呢！在我身上實在感受不到健保給我的善意照顧！

除此之外，為了每次的看診或檢查，我都是從八點半報到後開始等待，直到十二點才繳完費領到藥離開，醫院作業的效率缺口不知道在哪一環節，生命就在無盡的等待中，消逝......

禮物 ─ 記兩場演講

聖誕節還沒到，我已經連續得到兩份禮物了，欣喜莫名；兩份禮物皆屬無形的言說，不是誰刻意的給予，只是把握了契機，讓自己能親炙兩位在不同領域中，普受尊重的長者兼學者：王文興教授和李家同教授。

其一
聽王文興教授的演講並不是第一次，大學裡開放的通識課程中、藝文名家的演說中，聽其聲如沐春風，甚至電視上關於作家的報導或關於紀州庵古蹟修復的紀錄片，都令人印象深刻。此次王教授講他的作品「家變」要讓我們看不一樣的家變，也要為唐朝的女詩人平反。

從小說的 84 中交代了明確的時間，於是也跟著肯定了 85 的時間：小說成立的要素之一。85收錄一首不完整的詞令人讀來茫然不知所云，破空而來的懸疑安排，等待解答，小說結構面人地時物屢次的懸疑、解答，引人入勝地讀下去。

主角唱著卻記憶不全的歌是歐陽修的「阮郎歸」。王教授問有誰知道怎麼唱嗎？無語，當他說道：你們一定都會唱「我家門前有小河」，大家才恍然大悟，教授沒有說明曲子是現代的或古代就這樣唱了，我猜應該是民國後才有的曲調吧！

再者，85 的重點是什麼，主角如何重又記起全詞了？教授談起老子的「退藏於密」、西洋文學技法的 showing, telling：表達而不明說，無中見有，虛中有實。唱出全詞表示主角失而復得暢通思路的快樂心情。

「南園春半踏青時」......，在古代「踏青」一詞指的是「上巳日」也就是清明節的後一日，是規定的踏青日。「詩即故事」，中外的詩詞必然是講故事，交代人事時地的變化，歐陽修的「阮郎歸」當然是一則故事，回憶過去踏青日景象對比今日的孤單冷清，只是 showing 也令人回味。

古代女性社會低落，各朝代不乏通文墨者，但作品多書女性之孤寂及身世之悲嘆，以致女詩人之好詩難尋。唐代的李冶 (季蘭) 不只跳脫了女性詩人的哀怨，思想則更深廣，已可視之為人生哲學詩了。至於崔仲容、宋氏若昭、若茵姐妹、薛濤等四位女詩人，可惜因為身分不明或詩作散佚，後人僅能側知其名，教授僅錄了李冶之詩歌「八至」「寄朱放」「相思怨」及「從蕭淑子聽彈琴賦得三峽流泉歌」加以介紹。

「八至」詩以對比之規律闡述自然引伸至人倫，堪稱寫作技巧及人生哲學之佳作：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詩中「至」字八次重複是屬頭韻，也就是押韻在句間，此六言詩有其特殊的美感與規則感，且理論明白正確。

「寄朱放」詩以國語念不出韻味，老師說要找出文字的古音來定義韻腳，也可以求助方言 (例如閩南語)，依據前句的韻，老師特別為我們標示和韻的念法，果然悅耳：

           望水試登山，山高湖又闊，相思無曉夕，相望經年月(ㄨㄛˋ)。

           鬱鬱山木榮(ㄧㄥˊ)，綿綿野花發(ㄈㄛˋ)，別後無限情，相逢一時說(ㄕㄨㄛˋ)。

老師推崇「從蕭淑子聽彈琴賦得三峽流泉歌」之文詞美秀實不亞於白居易的琵琶行。此詩中更有一項特別的巧合：詩句「憶昔阮公為此曲，能令仲容聽不足(ㄗㄡˊ)」，說的原來不是女詩人之一崔仲容，而是竹林七賢阮籍之侄阮咸，字仲容，擅彈琵琶，叔侄二人常相和；老師補述此典故以解聽者之惑。

廿世紀的婦女努力擺脫傳統，找出自己的位置，唐代的女詩人們無疑是婦運先鋒！

其二
李家同教授無論是在教會內，或社會上關於教育、科技、社會、弱勢福祉的各項議題的發言皆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此次得緣聆聽李教授在本堂為迎接聖誕節的將臨期避靜中信仰分享，無疑是天主親自賞給我們的聖誕禮物呢！(原本沒有人知道是李教授來為我們演講。)

世界上稱為基督宗教的派別很多，只有天主教會是普世的教會；在宗教禮儀中只有天主教會的信友們一定要承認「我是罪人」，需要求「上主垂憐」，在彌撒中唸悔罪經。

過去的年代，奧匈帝國的皇帝身分地位夠高了吧，一旦死亡，送至墓園預備安葬，無論報上的名號多麼威武輝煌或者降格以求，皆無法換得墓門開啟，唯有來者報上「我是罪人」的名號才開得了墓門！

但什麼算是罪？在天主教的信仰裡，人有與生俱來的原罪，也有因為日常的思想言行背離了信仰或良心，違背國家的法令規章當然也包括在內！違反國家法規的罪會有國家的制裁，但其他非關法律的罪就必須透過告解、痛悔和補贖求得寬免。

然而只有「行為」才會有罪的產生嗎？李教授給我們一個新觀點：凡是該做卻未做的，也是罪；我們也往往以為行善就是把錢捐出去，交給慈善團體們去執行就算了，但這是不夠的。耶穌說過：我餓了你們給我吃的，我渴了你們給我喝的，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的，我坐監你們來探望.......，凡是你們給最小兄弟中的一個這樣做就是對我做！

所以當我們知道有人有困難、生病、受苦了，也不是光說「我為你祈禱」就足夠，除了為對方祈禱，還要用實質的行動來幫助他們，自己的力量不足，也可以協助尋求各種外援來解決困難。在鄉間常可以看見電線桿上貼著「神愛世人」的標語，神當然愛世人，對於基督徒而言，更重要的問題在於作為基督徒的我們有沒有愛世人？

德蕾莎修女就非常強調「親手做」善事；愛的種子必須「親手」灑出去，而不是捐錢透過代理人的手可以達成的。唯有真正地愛別人世界才會變得不一樣。

老師跟我們分享「探監」的經驗，我才了解原來受刑人心裡的苦楚需要有人傾聽；大約六十年前青少年受刑人和成年者是關在一起的，從探監中注意到這種情形有嚴重的缺失，多年後才分監....。 世界上實在有太多需要我們幫助的人事物，只要我們願意關心。

關於德蕾莎修女和他的團體的故事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老師以他的親身經歷分享給我們；在目前台灣的教育問題上，鑒於經濟與家庭弱勢的孩童與青少年往往課業也處於弱勢，特別需要幫助，所以老師設立博幼基金會照顧多重弱勢的孩子，給予因材施教，為了讓這些孩子長大後有能力在社會上立足。所以幫助人不必說大道理，「親自做」就對了。

席間有人關心現在國內青年就業環境不佳，老師說其他國家也一樣。老師勸勉年輕人，一定要有一技之長，不能單單倚賴文憑，也舉例現今許多新興行業的就業模式供大家參考省思，無論多艱困的環境，總會有人憑藉創意和肯做而突圍成功。

其實我並不喜歡禮物，收送之間充滿學問心思，而自己卻是最不喜歡動腦筋；像聖誕節新年的賀卡或禮物，一旦過了賞味期或非自己所需所喜，丟棄可惜，畢竟是發送者的心思，收藏又佔空間，尤其對努力過著減法人生的我而言；拜網路之賜，吾輩友朋即使拙愚如我者，也能用電腦的基本功能溝通，只要會輸入中文，拜年賀節容易達成，實物之禮就免了。因此連續兩天我能夠得到如此令人欣喜的禮物，除了「感謝天主」，沒有別的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