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5日 星期三

想念媽媽。

媽媽離開我們已經滿一年了,仍不時地思念:騎車搭車走路吃東西,即行住坐臥間都連想到媽媽的艱難日常,就是夢中沒有媽媽來過。一個人的時候、想,有他人在場、想,話題也往往容易導向我的媽媽。

想念媽媽,哀戚痛苦已經稍減了,畢竟「這一天」或早或遲都得面對是無可逆轉的事實,哀痛應該都是源自我的懊悔:我能排出時間陪伴媽媽卻為什麼沒做?難道真的是固執地相信孝順的媽媽不可能先她的母親 (我的外婆) 早走一步?還有時間?

或許媽媽真的是來還債的,清償了就走人。這是民間信仰的基調,檢討人生似乎就是這樣。
不知道當年年輕美麗卻強悍精明幹練的媽媽如何嫁到讓她怨嗟一世人的婆家,從晚年的媽媽言談裡一而再的怨懟中推測、簡單地歸納就是「前世欠他們一家」。

所以媽媽是來還債的?!

然而說是「前世欠他們一家」又似乎太過,毋寧說是欠她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爸爸,或者也欠我們;畢竟進門後十一、二年間公婆就沒有了:不過到底誰欠誰其實說不清也難認定,只因為「前世的債」造就她辛苦的大半生?

曾經讀過簡媜「吃朋友」一書,許多家庭故事中有一個朋友的母親的故事,讀來覺得和媽媽遭遇的辛苦悲慘相似。為了安慰碎唸不平的媽媽,幾次思慮說這個故事給媽媽聽,後來認為實在不該,畢竟痛苦是主觀的,他人只能「同理」其痛苦,做子女的亦然。

造成媽媽長久無法抹滅的怨恨,可能源自她還是一個新進門的媳婦時,遭逢娘家父親生意失敗,不是長媳的她卻雙肩扛起夫家所有有理無理的勞動和服侍,因為窮娘家而屢遭翁姑伯叔大姑小姑的欺凌,對外強悍卻執著於傳統家庭倫理的她卻沒有反抗;她的丈夫非只沒有給她疼惜相挺安慰,甚且應和著自家父母兄弟姐妹的霸凌,對悲苦孤單無助的妻子落井下石!

那是一段怎樣非人的生活經歷啊?

我的祖父不在之後,爸爸和他的哥哥們終於真正地分家;長年環伺媽媽週遭的豺狼虎豹興風作浪的藉口少了。媽媽原希望爸爸能和他的諸兄一樣婚後建立小家庭,到外地創業生活,然爸爸卻以父母需要奉養、有責任照顧未婚的弟妹為由,堅持留在父母身邊,如此開展了媽媽悲苦的償債人生。

祖父不在以後的祖母,自己提議不要獨勞一直住在老家的子媳,將輪流到外地的子媳家中受奉養,媽媽說只要祖母高興她沒有意見。

不久祖母就回來了,問是不是可以讓她一直住在這裡?她不想被當作貓狗般的呼食,而且住在城裡卻常常不得飽食!媽媽告訴她的婆婆:家是妳的妳有權力,只要妳高興!祖母從此和我的父母、我們家同住直到終老。

那時我雖然年紀小,似乎不曾聽過媽媽和祖母之間有爭執或大小聲。當年單靠爸爸的小店收入生活其實不容易,媽媽就隨著四季節慶、想方設法做各式各樣的小買賣貼補家用,像批發油、麻雜貨等貨品到鄉間叫賣,賣冰、削甘蔗、廟會時賣燒番麥 (玉米) 。媽媽曾說賣玉米時,祖母在家會幫忙煮玉米,媽媽擔到人潮處叫賣,一天可以賺不少錢,然後將所得也一份給祖母當「所費」,是工資也分紅,也有孝親費,讓祖母的晚年生活得有尊嚴。

後來爸爸沒有父母當擋箭牌了,媽媽於是商請她的父親 (我的外公) 把處分老家房地的一點點錢借得一部份做創業資本,夫妻二人以老家為基地,開始胼手胝足的生涯。青少年時期的爸爸在空軍基地習得機械技能,自然而然地以技術來開創事業,即使不擅人際關係,媽媽卻是他極得力的事業夥伴。我們長大後才知曉原來媽媽在家庭工廠的角色是:董事長總經理兼財務長!爸爸只負責接單製造生產。

時值台灣農耕技術將外援其他國家,能節省、取代部分人力的農業相關器具產業也發展中,農業逐步進入機械化;爸爸順勢搭上時代列車,和媽媽同心協力地經營他們的小工廠,家計改善了。即使媽媽那樣的操勞,她卻沒有鬆懈對我們的期待和嚴格的督促,很明白地表示,不要她的子女承接這份太辛苦的事業,一定要讀書從事公職,所以我們的責任就是讀書、讀書、讀書、好好讀書!

媽媽簡直是有三頭六臂的超人,每天廿四小時她可以有成倍的產值!也就是說在事業上她必須應付往來的大小各類器材原料的供應商和來詢價購買或維修的顧客,還有來自各類公家機關人員不時的「關心」!更值得述說的是,我們每天都能正常地有三餐可吃,有便當可以帶到學校,有乾淨的制服可以穿,難以想像都是勞碌的媽媽親力親為的成果!

大概是快速的成功容易讓人迷失吧?有了錢的爸爸也開始無止境的「交際」,做保、作東又愛當大哥地,讓好不容易積累的財富快速消蝕!規勸過、爭吵過、怨嘆過,媽媽卻似乎難以
挽回已經迷途的丈夫!

家裡的經濟狀況宛如縮小版的經濟循環,衰頹之後還是訴諸勞力維持起碼的生計,我們漸漸長大,媽媽的擔子卻沒有減輕,拼經濟成了媽媽的唯一目標。

當時肉豬價格看俏,小豬需求大增,媽媽在老家的一小塊地砌了豬圈,開始養一頭母豬,向附近的飲食攤蒐集食餘做為豬食;每當母豬即將生產,即使颱風夜媽媽也必須在豬圈守候照顧。因為每一隻小豬都是珍貴的鈔票啊!是孩子們的美好未來。

有廚師朋友希望和媽媽合夥經營日式料理店,媽媽大概希望能快速彌補爸爸為人作保而被虧空的家計,一拍即合。料理店的日子簡直沒日沒夜的;我們放學回家,必須在料理店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盤,送餐到附近的訂戶,當然媽媽在特定的時間會讓我們休息睡覺,現在回想,媽媽又是如何兼顧同時經營的事業:爸爸的小工廠、養豬、料理店、以及一年三作的水田?不是超人誰有能耐?

幾個月後因為料理師傅開始拿翹,加上看見我們的功課退步甚鉅,讓媽媽警覺到再這樣下去不行了。師傅家只出他一個人為乾股:營業時間內在料理台前的勞力而已,遲到早退根本稀鬆平常;初期營運資本、每日營業前的準備、打烊後的收拾、營業時間內的整理、外送及更細瑣繁雜的事務都是媽媽打理,且因地利之便,她的孩子們 (我們) 也理所當然地成為免費的勞動力......。

勞逸不均與利潤分配明顯的不公平,讓媽媽不惜與廚師朋友攤牌,廚師卻我行我素,一付你必須靠我賺錢的姿態,終於媽媽痛切宣佈即日起停止營業!廚師這才真的慌了,就和媽媽商量,請把料理店的一切硬體設備轉讓給他、店面租給他,媽媽悍然拒絕,她看清了這個朋友的陰謀。所以即使這位「朋友」關心媽媽當初出資所投入的成本也許還沒有完全回收,媽媽也只有「不勞你關心」一句話。

沒有料理店似乎得以喘息,媽媽最在意的還是我們必須正常地就學。

媽媽也許是急於修補財務缺口,除了原來的各種生計照常忙碌,還馬不停蹄地兼了新職:為每一趟微薄的幾塊錢工資幫瓦斯行載送桶裝瓦斯到各家戶,在家裡兼賣牲畜飼料粗細米糠,以及燃料碳!

媽媽中壯年時期的一切忙碌操持,讓她沒有時間抱怨嗟嘆;除了簡單的洗碗擦地板,媽媽幾乎不要求我們分擔任何家務,寒假期間讓我們到田間幫忙為豆苗「點肥」簡直是郊遊踏青!「能幹的媽媽,造就無能的子女」似乎是媽媽從未思慮在意過的事。

艱辛地拉拔子女們一個個大學畢業、就業了,勞碌已是生活,媽媽沒有停歇的意思,接著煩惱子女的嫁娶,即使她自己的婚姻生活除了疲憊艱苦,實在乏善可陳,然而媽媽的思想已經被傳統觀念「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所綁架,若我們膽敢以包括她自己的婚姻為例反駁,她也只說「好或不好都是命」地都要接受。

因此一直到我們兄弟姐妹都各自嫁娶了,且如她所願地,每個孩子都住的遠遠的,媽媽才卸下她的生活重擔,但還種著田的退休生活。

或許是過去的勞苦憤懣,從來沒有時間和管道宣洩,身體開始各樣的病痛、言談之間快樂的事情少有;我們想學習老萊子式的娛親,媽媽卻是非常難取悅,一再複誦檢討當年在這個家遭受的欺凌、不公平對待的痛切怨恨,也因為丈夫的糊塗導致她大半生的辛苦勞頓在在令她怨嗟!

啊,如果媽媽願意安慰自己:總算苦盡甘來了;不執著於已經過去的一切不善,也許她的一些疾病將無駐足之地,晚年的生活會更美好。雖然口說要認命,好強的媽媽總聽不進去我們拿現代醫學「身心靈平安喜樂得健康」的安慰,彷彿不如此對過往的不幸一再數落複習將無法平復她曾經的深沉傷痛,無以懲罰帶給她這麼多災難折磨的丈夫,媽媽竟然不相信這樣的叨唸反而更是在折磨她自己!

也許媽媽真的是來還債的!完結了,轉身離去,不再回首。




2016年9月26日 星期一

奇怪吶

下午三點多來到三義一家據說經常造成塞車的名店,非尖峰時刻食客還不少。

在客家庄當然吃粄條。點了小菜數樣。還想要燙青菜,就問今天用什麼菜?結果說沒有燙青菜了。

明明有非常多量(幾大盆) 的韭菜和綠豆芽,就問:那,可以燙韭菜豆芽給我嗎?
因為想起萬華廣州街的黑白切店的「韭菜切豆菜」,簡單的油蔥酥和醬油膏拌食,是旅居美國的好友回國必吃的美食;得到的答案是不可以,說是因為不夠了。

看菜單上有青菜湯,只好點了。店家問:用韭菜豆芽喔,可以嗎?我說好。

湯很快就來了,滿滿的一大碗的韭菜豆芽「湯」,配上油蔥酥,若是做成「燙青菜」大概也是這樣的量吧!當時覺得店家很奇怪,我要「燙」韭菜豆芽不行,卻可以煮成湯!何況做成「燙青菜」價格還高些;老實說韭菜豆芽「湯」比較不好吃。

以我的感覺,此店餐點口味普通,會如此有名應該是所謂的 CP 值比一般同等級的店高吧!還有,如果是從台北南下的人到了三義大概也餓了,能吃到俗擱大碗的一餐,那種滿足感是難以言喻的,上網宣傳推薦的結果,名氣就無法擋了。

值得我給他按讚的一點是:店家使用瓷器湯碗!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一則報導:國民黨人執政之縣市長,組團赴中國訪問,期待尋求目前中方「陸客來台觀光」政策的解決之道。

看和樂融融的「國共黨人」一家親貌,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曾幾何時我們被國民黨政府的教育洗腦,要「消滅萬惡共匪,解救大陸同胞」;新聞中的那群應該也是在相同國策氛圍成長受教育的國民黨政治人物,卻到共黨中國去,請求「大陸同胞」來「拯救」台灣同胞?配合中國官員的要求向自己台灣的政府喊話;很想知道已故的國民黨、中華民國的「領袖」將會如何看待今日後輩與匪幫在鏡頭前把酒言歡的嘴臉?

他們要求台灣政府,不可以讓「兩岸」關係倒退,陸客團不來台灣觀光已陷台灣人民經濟於水火之中了,......   說是因為民進黨政府不承認九二共識的結果。

中國方面:只要承認九二共識,一切都好談!

台灣政府:海峽兩岸民眾交流不應有政治前提。

所謂的九二共識,據了解是一九九二年的海峽兩岸的政府代表的會談;實際的內容情節一般民眾無從知悉,我方政府發布的訊息是「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也就是說九二年會談中達成的共識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對岸說的『一個中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說的『一個中國』是中華民國,也就是都承認「只有一個中國」,至於中國的「學名」就各說各話了。

然後有關兩岸的事務就都建立在「九二共識」上,然而在台灣「一中各表」似乎在有意無意間被忽略掉了,不提所謂「共識」的內容,台灣的「中華民國」之名漸漸地消聲,....然後....某位參與其中的前官員數年後出面澄清:其實並沒有「九二共識」....

即使民眾不刻意去「談政治」,政治卻是與民眾生活息息相關,不單單是選舉投票而已。

相信很多台灣人知道富起來了的共產黨中國「解放」台灣的野心和決心,但台灣人希望「維持現狀」,似乎是延續二零一五年的「現狀」,只是這樣的期待靠台灣單方面的努力可以達成嗎?尤其在政治與經濟環境如此嚴峻的現在?看中國共產黨低成本的「以商逼政」的策略正強力地放送、執行中!

民主又自由的台灣,意識形態與國家認同紛雜的內憂要如何整合?「一個中國」的「九二共識」已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套在「台灣」頭上的緊箍咒,沒有「中華民國」存在的空間;如何應付來自對岸共產黨專制的中國虎視眈眈的外患?這是民進黨政府不可迴避、必須面對的凶險情勢,在在考驗執政者的智慧!







2016年8月31日 星期三

誠信

在愛情與婚姻的國度裡,誠信應該也是很重要的一項組成因子吧?!

驚聞友人和其親家間有些不愉快,他沒說多少緣由,我們也不好追問。只是才經過幾個月,怎怎怎...說變就變?愛情賞味期太短?

才不久前,風風光光且盛大的類豪門婚禮才舉行過,熱情歡樂洋溢在璧人般的新人身上,我們也歡天喜地地想像公主與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呢!

問題似乎出在「財」字上:雙方家世財力的差距,在年輕人的愛情世界卻不是問題。

友人的千金幾乎是同齡女孩兒中的佼佼者:才貌兼備且文武雙全的女孩子畢竟不多吧,任誰都會欣羨他們如何能夠生養這麼樣優秀的孩子呢。婚禮現場播放新人的成長史,可以了解,新娘子的生命成長與學習歷程更是精采!

一邊是地方財閥之後,一邊則是中高階公務員的家庭。社會地位應該是相當吧,只是財富數字或有差異而已。人生才要起步、情感篤彌的年輕人心中,家世財富通常不在思慮中,這許是長輩者叨唸的「為愛沖昏了頭」症候。

提親之時男方父母表明:不必嫁妝,吉時女孩子讓他們迎娶就好,新家庭的所需皆已備齊。似乎是事實:男方沒有女兒;據說女孩每每到男友家拜訪,都被其母當作女兒或公主般的疼愛對待,又是華服又是美飾地裝點他家珍寶般的準新娘。

也該真的什麼都不缺,所以友人只告訴女兒:要給她的嫁粧就還是用存款為她保留著。

共同生活後差距才漸漸凸顯。為了陪伴漸老的雙親,年輕人選擇和父母同住,上下班時間比較規律的新媳婦和婆婆相處的機會較多,接收來自婆婆莫名其所以的不愉快與指責也多,入門前的疼愛很快褪了色,甚至責怪嫌棄她竟然什麼嫁妝也沒有!

這真令人傻眼了,不是才說過不必嫁妝的嗎?於是跟婆婆說明父母親為她準備的現金存款。未料她得到的卻是冷眼的譏諷:那一點錢?對我們家來說只是零用錢而已!

這話傳到任何人耳中絕對都不好受!從女兒出生開始,經過廿多年的積纂,在很多人家來說是一筆大金額了,怎料竟然遭到對方如此的不屑,這不是侮辱人、踐踏人嗎?

我們能理解友人經此事件的不快,卻也無從安慰。一般腳踏實地的平凡百姓,畢竟和身處雲端的財閥世家之閱歷人事觀念落差是確實存在,不只是金錢而已。

旁觀者的我們,只能期待並祝福:還是新婚的小倆口,情感不要因為長輩的財富價值觀偏見而受到影響,能深切珍惜他們彼此間的情愛,並肩奮鬥開創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生。




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吃』驚

中午在一家名曰「簡單生活」的店,吃到一餐「驚」,要特別記下來。

在密密麻麻的、一點兒也不簡單的菜單上,不知道點什麼好;一個人而已,就點個6吋披薩和一碗湯吧,要先到櫃檯結帳。

等待中我看到櫃檯上有兩格名片架,就各拿一張,原來藍色的小卡是星座算命的名片,另一張白色的卡稍大,上方是一隻熊的圖樣和 Beatrice,大概就是算命仙 (女) 的名字吧。不了解星座算命也沒興趣,就順手要放回去......

「ㄟ,不可以放回去!」櫃檯小姐急切地嚇阻我。

我納悶地問:為什麼不能放回去?

 「拿了就拿了,不可以放回去!」櫃檯小姐答,然後指給我看兩條字條,說明消費滿150元可以抽一張,因為我超過金額,可以抽一張,「看小熊要跟你說什話」。

我說:你們沒有把規則張貼在醒目的地方,隨便地擱在櫃檯上誰清楚啊?我還以為是你們的名片呢!而且我 不想要這個為什麼不能放回去?原先我也不知道可以選啊!就拿最上面的。

「你會害到下一個人,所以不可以放回去!」櫃檯小姐回答。

 聽到「你會害到下一個人」我更覺事有蹊蹺,就問「我會害到下一個人?」

大概被問急了,忙說「不是害別人啦,是說下一個人會抽到同樣的這一張! 」

可是我認為無論是我拿或者誰拿,終歸會有人拿到,那有什麼關係?反而因為我的不拿就多了一個機會給別人呢,但她仍堅持不能放回去。

我有點想逗她,於是又問:「如果我真的放回去了,會怎樣?」

「我也不知道會怎樣!」她無可奈何地回答。再問答下去似乎也無法多了解什麼,就拿來看看小熊給我什麼訊息吧。

Beatrice 那一面有中文字:~光的嚮導;暗的同儕。黃色行星的種子~

另面則是熊圖,中文字是:不要被自己或他人製造的美好給欺騙。

???哦,好玄!不了!只知道一開始的驚嚇,這一餐吃得並不愉快且食不知味。





2016年7月12日 星期二

吃潤餅

菜場裡竟然有人賣潤餅!菜料看起來一般,卅五元一捲,鄰近午餐時刻,買一捲吃吃看吧,這是第一次買潤餅吃。

從小就有吃潤餅的經驗,印象裡家中吃潤餅時機是尾牙,還有除夕,清明節?似乎沒有。關於潤餅的文化考證與討論好像也沒有過,直到美食家韓良露,應該是她起的頭吧,潤餅成為另類翻新的文青時尚,即使各地市面上其實也從未缺席過潤餅攤;然而吃潤餅從來不是我的選項。

也許是對潤餅的形成過程沒有好感吧!吃潤餅簡單,前置作業卻是累死人!

離家北上求學前,每年在家裡吃潤餅總食不知味,沒有特別的感覺,不就是一堆菜的堆疊!因為那也通常是祭祖拜拜的日子;每到那一天媽媽一早就要準備各項祭品了:採買葷素食材與金香,若是吃潤餅的時節,就要有人去擦潤餅皮的攤子等餅皮。

潤餅皮攤常常是一條人龍,很長的,是生產力不足的小小孩可以發揮助力之處。那也是很有趣的經驗:我喜歡看在師傅手中翻滾的流動麵糰,然後「ㄘ一ㄚ----」地在方形鐵板上變成一張圓形的「白紙」。

清洗各式各樣的食材是很累人的。媽媽掌理全家人的吃食,逢年過節更是忙碌不堪,在當年工商還不甚發達的年代,市面上半成品或成品不多,多是買回原始食材自行加工烹煮,沒有吃潤餅的時候,似乎簡單些,要吃潤餅就真的澎湃了,終年難得出現在餐桌的食物就會有好幾樣,浸泡清洗的基本功是我們該負責的,當然如何清理,必須依循媽媽口中的標準程序,不可偷工。

媽媽主導的潤餅配料,我覺得比較特別的有:黃瓜絲和香菜 (芫荽),因為是生食,清理就費周章,刮瓜皮前先洗淨,用擦簽板把大黃瓜刨絲,浸泡在乾淨的冷水中;纖細的香菜也需逐片逐葉仔細清洗,也要浸泡在乾淨的冷水中。也許因為這兩樣鮮蔬的清甜爽脆,讓潤餅變得更美味吧。

在我們的潤餅餐開始之前,媽媽一定會先包幾大捲潤餅,派我們火速送到鄰村舅公家,主要是要給阿祖 -- 媽媽的外婆 -- 享用,直到高中二年級、阿祖往生前,我們還是很喜歡這檔甜蜜的差事呢!

對於「搞 (ㄍㄠˋ) 潤餅」,喜麵食且又挑食的我總是「細捲」,怕擠破,只少樣的菜,鋪上厚厚一層花生糖粉,簡直只吃麵餅而已,看著爸媽和長輩們吃著大捲的潤餅不羨慕卻會擔心萬一破了呢?然而撐破餅皮好像是沒有過的事。

吃著外賣的潤餅,老闆說不出是泉州式、廈門式,或南部式、北部式的,只道是想吃啥就加啥;味道普通,和少小時吃的「媽媽牌」潤餅的膨派是無從比擬的,尤其是記憶中的潤餅的味道,卻再也無法重溫而更顯珍貴:媽媽已經完成她的塵世任務,回去了。





2016年5月23日 星期一

老病之餘

前些天在路上,見一位坐在輪椅上、被看來不是外勞的中年女子推行的老太太,我突然傷感地哭了出來,
「媽媽啊!您竟然連讓我們推您散步的福分都不給我們?」

好不容易情緒平伏了,反省自己何等自私,竟然希望向來獨立堅強的媽媽,坐在輪椅上讓我們推她?她肯嗎?連弟弟為了方便媽媽四處遛躂而買的四輪代步車都不願用了,還寧可騎兩輪的摩托車呢。

其實並不是希望媽媽因病失能讓我們服侍,只因為自己還沉浸在母喪的傷痛中,遲遲走不出來!當時的感覺只是一個簡單卻是自私的想法浮現:如果媽媽還在....(我就沒有哀傷)...

反省著自己是何等不孝,不只日常的隨侍在側做不到,更常常以路遠為由而少專程返家探視父母親。

在我們小時候媽媽就一直灌輸我們一個觀念:往外走才有發展!她更相信教育可以翻轉貧窮困頓,即使我自覺不是讀書的料,也被迫要升學。而媽媽為了我們的美好未來、從我們身上實現她的夢想,吃盡一般人無法想像與承擔的勞苦重擔、有形無形的壓力與委屈!

叨天之幸,她的子女們總算實現她的部份期待,即使只是沾上她所認為的成功的邊緣的極小點,媽媽也覺得安慰了,錢財方面她沒有苛求;更是如她所願地,一個個住得遠遠的。只是媽媽在最後的時刻,她有想念不在身邊的孩子嗎?她會懊悔把我們趕得遠遠的嗎?

媽媽臨終時我人還在外地,從弟妹傳來的訊息,只當是如常的不適就醫而已,沒有思及我們可能要失去媽媽了。我甚且頑固地認定人生的次序:媽媽的人瑞母親、我的外婆尚健在,所以媽媽一定不會離開、也不可以先走:而這也是媽媽經常擔憂懼怕的!

她用心努力地生活不讓自己成為不孝的女兒。(所以「媽媽在」對我而言是理所當然!)

媽媽臨終時有想到不在身邊的我嗎?媽媽沒有等我卻是真的,她的病程變化太快速!聽妹妹的描述:
早上稍感不適、在社區診所看了門診,注射了什麼藥針,又可以騎著代步車上菜市場、到鄰近訪友、聊聊天;即使沒有食慾,依然繼續數十年主婦的義務:做午餐。
下午、又虛弱不適、救護車 (還對救護人員說:對不起,又麻煩你們了,謝謝!)、急診、加護、隔日凌晨安祥捨報、留下錯愕懊悔不捨........的我們,星夜趕路返家,清晨才看到睡著的媽媽,木然的我竟然像是欣賞一座雕像:
沒有下跪、沒有哭號叫喚媽媽、沒有撫摸媽媽、也沒有跟媽媽說謝謝媽媽或媽媽對不起或媽媽我愛您等等宛如藝文的情節!這難道是長久以來親子間的疏離感的後遺症嗎?

媽媽一向「獨立自主」,任何病痛總是自己承擔,我往往是在返家之後才知道媽媽之前騎車受傷了或住院了甚或開刀了,媽媽從不驚動我!較常返家的弟妹們,當然比較清楚父母親的健康狀況,應該是因為習慣性的聽話,也沒有人會告訴我「媽媽怎麼了」。直到從事公職的弟妹們相繼退休,非常盡責地輪流負起陪伴、照顧父母親的責任,而我依然逍遙在遠方。

其時媽媽已經幾天沒辦法平躺著睡覺了,躺下就呼吸困難,即使在床上也只能靠坐著睡,飲食一向正常的媽媽也開始沒有食慾,媽媽有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了嗎?

這一切都沒有答案了。如果時光倒流,我會變孝順嗎?或者依然故我?所以才會有「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子欲養而親不待」的說法流傳?但是長一智了又如何?能警覺到可能時日無多嗎?改變還是有限吧?
何等困惑無力啊,懊悔無限的我!




2016年5月5日 星期四

給母親的天國家書



親愛的媽媽:

距您終於卸下屬於塵世的重擔、紛擾、病苦、怨懟與不平,即將八個月了。您好嗎?

您未曾入夢,相信您很好,相信我們為您持續無間的祈禱會上達天聽,您所經歷的一切憂苦傷痛都會被安慰撫平。

您在的時候,總是怨嘆拖著病體生活,不便的行動阻撓您的腳步,北上探視您所牽掛的人瑞母親、我們的外婆成為奢求,不時擔心萬一您比外婆先走一步……

您的不便是鄉間老人家普遍有的、由歲月折磨與勞碌所積累成的,加上您青壯年時期為家庭子女奮鬥操勞而過度耗損的雙膝與肩頭、難得喘息的有形與無形壓力、在醫療環境不佳的年代,為了治療關節疼痛導致不易逆轉的肥胖,讓健康維護變得複雜困難

因為您不耐長途,難得北上探望您的母親、我們的外婆,雖說遺憾難免,但您也知道外婆在您的弟媳、我那孝順的舅媽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生活得很好;我們也會前往探望外婆,再返家向您報告外婆的近況,其實,我們也樂得當您和外婆的傳聲筒呢!

南北奔波為尚稱健康但已高齡的外婆一樣艱難,她諒解您的身不由己,天地知道您們母女二人遙遙相念,除了我們的傳報,您們也有彼此祝禱吧。

只是您終究不敵病魔,對不堪的往事日復一日的叨唸讓您真的累了,擔憂竟然成真,率先捨報,啊,媽媽!您的離去我們該如何稟報外婆?

您的惡耗大家只能同心合意地隱瞞外婆,畢竟對外婆而言,長年以來您難得承歡膝下已屬正常,但對我們而言,前往探視外婆卻變得困難了!

我們自小在您堅毅不二的明確教導下,連所謂善意的謊言也說不出口,在外婆面前,我們如何答覆她對您關懷的詢問?該如何告訴外婆您已經捨報的事實?

不久前早有肺癌病灶卻放棄治療的人瑞外婆、您的母親,出現呼吸困難的症狀,經送醫卻由醫師宣告病危,大約只有兩週的餘命。聞訊後,暫時放下一切事務前往探視,也許會是最後一面了,這些日子來自己依然陷溺在「未能在您捨報前隨侍在側」的哀傷與懊悔中,不希望在外婆生命的最後,再一次遺憾!

我的人瑞外婆,那位在您和姨媽們口中「無能」卻無比良善、柔順聽命的母親,在城市裡享了多年兒孫繞膝、日常生活新鮮有趣的世福後,也不久前蒙        主召叫回返天家了。從我的舅媽述說外婆的臨終景象,我深深感謝我們的祈禱果真蒙        神的垂聽,外婆得到善終的洪恩!

親愛的媽媽,您跟您的母親在天國相見了嗎?願您和您的母親安息在天主永恆的慈光裡。

您的女兒  ○○叩首
2016年母親節


2016年4月20日 星期三

寄給阿嬤的天國家書

親愛的阿嬤:

您好,相信您現在已經在天堂裡,展開美妙的新生活。

現在用不是您原本熟悉的國語向您訴說思念,是因為相信阿嬤您已經超越人間
的障礙和限制了,所以,阿嬤您會懂的。

在電話中,聽著我敬愛的舅媽,娓娓述說您的臨終情景,我深深地感謝主,感
謝我們極其慈悲的天主,確實俯聽了我們的祈禱,賞賜給您善終的洪恩,帶領
您安祥地回返天家!

親愛的阿嬤,但是我又該當如何感謝您呢?感謝您的聽命,為後來的我,帶來
我那聰慧慈善、能幹辛勤又意志無比堅強的母親;
也帶給我多位慈愛和藹、寬仁慷慨的阿姨,您的女兒們;
尤其是  ──
您的慧眼,為您唯一的兒子、我的舅舅,選擇了如此貼心良善、靈巧溫柔且至
孝順的妻子、您的媳婦,我可敬的舅媽!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不論是在原生家庭裡父母的照拂之下,或寄居在姨媽家、
在舅舅的家中,在在享受了無比溫暖、包容、豐厚的親情,這一切裡都因為有
您,無一不是天主透過您,賞給我的。

親愛的阿嬤,我該當如何對您表達我的懊悔?您還在的時候,我卻總是疏懶,
沒有經常探望您,向您請安致謝;尤其是在您的大女兒、我的母親捨報之後,
探望您變得更艱難:
知道您一直惦記居處南方您的大女兒,我怕,不知道將如何回應您關切的詢問
,只好自私地安慰自己,為阿嬤祈禱就夠了。

最近的探望是聽說醫師發了您病危通知,才不顧一切地暫時拋下日常務事,和
妹妹前往醫院看您。看蜷臥的您、困難的呼吸、痛苦地接受抽痰,多害怕您是
不願再張眼看我這不肖的外孫女了呢!幸而您又精神了起來,環顧隨侍的子孫
;大家爭相地要您點名,阿嬤您不負眾望地叫出一個個名字,即使久久才見一
次面的我們,多讓我們感動啊!

親愛的阿嬤,雖然理智上知道和您終有一別,感情上卻從不認為您真的會離開
我們,尤其您是人瑞呢,不只是我們的寶貝、也是社會國家的寶貝。

親愛的阿嬤,您一輩子的與世無爭、隨遇而安,接受生命中的所有酸甜苦樂與
順逆傷痛,誰能說您不是最幸福又智慧的長者?但您還是卸下塵世的一切,回
歸天家。

 親愛的阿嬤,願您安息在天父綿延無盡的慈愛和光明的懷抱中。阿們!


 您的外孫女 ○○ 叩首



2016年3月15日 星期二

逃難

直到今早發生一件擦撞事故我才領悟到:台灣島民的基因裡確實烙印著逃難記憶。

每每在路上所見,開車的、騎摩托車的、騎單車的、甚至只是 ( 在人群中 ) 走路的人,很少不爭先恐後、相互競逐的,不滿不屑的我就會嘀咕:逃難啊?!。


我自己一直是勉為其難地遵守交通規則與秩序者,只是路途上看見其他人的自在與脫序,不平的正義感就冒出來,然後就檢討:

奇怪了,台灣人分秒必爭的時間這麼寶貴,為什麼生產力卻這麼低?

早上要外出搭車,才發現單車沒氣了,因為前一天車胎還是飽足,想是後來才爆壞的。只好請還沒出門的孩子載我一程。

為了避開市中心的車潮,我提議找個地方放我下車就好,醫院旁的巷道似乎是好選擇,狹窄得僅容一部車通行,轉彎進入巷道才見有對向的車還在「上客」!於是我想就在此等待對方避車中先下車吧!

我對狹巷的認知錯了:認為就是這麼狹窄的路,同方向不會有其他車輛,一反往常的沒有左顧右盼就開了門。ㄧ個尖銳的女聲擦上車門,縫隙間竟然擠進來一部摩托車!那必然是極快速剛好我開車門時衝進來的!

她高聲飆罵:開車門不會看路阿你!......

是啊,我也責問自己真的太自以為是,怎知不會有人就是要來搶道呢?還有時間急什麼呢?除了跟她連串地說對不起,實在也沒有理由反嗆她。

我在急什麼?那她又是在急什麼?路上的這些人那些人都是在急什麼?靈光一現祖先們的逃難景象:

原來直到今日,台灣島民都還在逃難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