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餐飯後及其他

之一
配眼鏡驗光時，發現左眼看直線有些扭曲，驗光師說有疑慮的話最好去看醫生，看看是否黃斑部有問題。黃斑部病變？問題就大了；於是我先到本地的眼科診所求醫。

這次覺得這醫師好像沒那麼認真地為我檢查，聽了我的主訴，沒有上次所感受到的親切和藹又仔細專業的印象了，除了上一次他講過的因為年紀的關係而產生的輕微白內障之外，沒什麼問題，他又說如果你還不放心，就到大醫院做徹底檢查。

大醫院是什麼意思？本地也有一家大醫院，也有一位以前看過覺得不錯的眼科醫師，我是因為大醫院門診難掛號，圖方便就近在診所看就好了，畢竟在我心目中每位醫師的學識醫術沒什麼大差異的，態度經驗和與時俱進的進修才會成就「名醫」。

我問，那本地的某醫院可以嗎？我說出本地大醫院的名字。
「那裡大概沒那個設備吧」醫師回答：「至少要在城裡那兩三家醫院才有」；但他並沒有明說是哪一家，也沒開轉診單給我。

開了兩罐極小瓶的眼藥水、藥師說一天4次就把我打發了。我不知道還能問什麼。

之二
城裡的大醫院更難掛號，先在醫院網站查看有沒有專門治療黃斑部病變的眼科醫師；視網膜專門的醫師倒是不少，而黃斑部專門的可就不多了。終於查到一位印象中有名氣的陳醫師，在眼科醫療保健的文章和演講常見的名字，他將是我期望的救星？！

網路掛號真的很困難，我自己有空的日子更是熱門時段，去電掛號櫃檯詢問，「每次診有保留十個現場號，早上六點開始發號碼牌。」為我更不可能！不是因為起不來而是因為根本到不了。
試了許多次，離診所醫師建議的兩個月後，終於掛到號了。

沒有轉診單還真麻煩呢。大醫院的檢查果然繁複，但和醫師相處只有一分鐘吧，遠不及傳言中的三分半鐘！醫師說剛才的檢查除了白內障沒有什麼問題，若要知道是否黃斑部有病變必須自費做兩樣檢查，於是又約了檢查時間。

又是兩罐稍大瓶的眼藥水，藥名與診所開的雷同，藥袋上除了適應症 (看來也是點不點都沒差的眼藥水?)，特別註明「三餐飯後」引人注目？

不是只有內服藥才要在意飯前飯後嗎？連眼藥水也要訂飯後？後來是睿智的家人為我解惑：是因為怕你忘記所以提醒你：只要吃完飯接著就要點眼藥水。

之三
依約做自費檢查，未料儀器當機，只做完一項，檢驗師為我預約門診和補檢的日子，沒想到院內人員門診預約名額也沒有優惠，我有空的日子還是額滿的，除非我再自行掛號改日。要在「大醫院」看醫師真是折騰人！

努力掛號不懈終能得到上天垂憐 (有志竟成)！機器當然早就修好，此次卻是不同的檢驗師，他在帘外照看監視螢幕，一直對我喊加油的樣子，許多鼓舞的字眼，對了、好棒、很好、就是這樣等等語詞，令我啼笑皆非。

在醫師的一分半鐘裡，他讓我上下左右動眼，解釋檢查報告：除了白內障沒有什麼大問題，擋住文字的烏雲只是飛蚊症，沒有固定不動的黑影就還好。至於要進一步了解黃斑部的葉黃素濃度 (?) 和 (?) 必須再做兩項自費檢查.......

啊！連初老者照顧眼睛的檢查竟然都必須自費？！也就是說，只有等到眼睛瞎了健保才给付治療費用嗎？不是說預防勝於治療嗎？每個月交那麼多健保費竟然不能得到妥善的照顧，到底我們繳納的健保的錢都用到哪裡去了？

無奈啊，健保局的给付項目對我們一般鄉民而言根本是個謎，卻是在電視上常看到監督聯盟抨擊說就是統包醫療才讓健保財務搖搖欲墜！以我個人看眼科的經驗，根本沒有「統包」這回事！

雖然沒有什麼大問題，這次領到兩樣四罐、和上次一樣的眼藥水，大概真的點不點都沒差的眼藥水，一樣註明「三餐飯後」，可能是超過健保藥品给付限額，還要加重部份負擔。啊，預防眼疾還真是奢侈的事呢！在我身上實在感受不到健保給我的善意照顧！

除此之外，為了每次的看診或檢查，我都是從八點半報到後開始等待，直到十二點才繳完費領到藥離開，醫院作業的效率缺口不知道在哪一環節，生命就在無盡的等待中，消逝......

禮物 ─ 記兩場演講

聖誕節還沒到，我已經連續得到兩份禮物了，欣喜莫名；兩份禮物皆屬無形的言說，不是誰刻意的給予，只是把握了契機，讓自己能親炙兩位在不同領域中，普受尊重的長者兼學者：王文興教授和李家同教授。

其一
聽王文興教授的演講並不是第一次，大學裡開放的通識課程中、藝文名家的演說中，聽其聲如沐春風，甚至電視上關於作家的報導或關於紀州庵古蹟修復的紀錄片，都令人印象深刻。此次王教授講他的作品「家變」要讓我們看不一樣的家變，也要為唐朝的女詩人平反。

從小說的 84 中交代了明確的時間，於是也跟著肯定了 85 的時間：小說成立的要素之一。85收錄一首不完整的詞令人讀來茫然不知所云，破空而來的懸疑安排，等待解答，小說結構面人地時物屢次的懸疑、解答，引人入勝地讀下去。

主角唱著卻記憶不全的歌是歐陽修的「阮郎歸」。王教授問有誰知道怎麼唱嗎？無語，當他說道：你們一定都會唱「我家門前有小河」，大家才恍然大悟，教授沒有說明曲子是現代的或古代就這樣唱了，我猜應該是民國後才有的曲調吧！

再者，85 的重點是什麼，主角如何重又記起全詞了？教授談起老子的「退藏於密」、西洋文學技法的 showing, telling：表達而不明說，無中見有，虛中有實。唱出全詞表示主角失而復得暢通思路的快樂心情。

「南園春半踏青時」......，在古代「踏青」一詞指的是「上巳日」也就是清明節的後一日，是規定的踏青日。「詩即故事」，中外的詩詞必然是講故事，交代人事時地的變化，歐陽修的「阮郎歸」當然是一則故事，回憶過去踏青日景象對比今日的孤單冷清，只是 showing 也令人回味。

古代女性社會低落，各朝代不乏通文墨者，但作品多書女性之孤寂及身世之悲嘆，以致女詩人之好詩難尋。唐代的李冶 (季蘭) 不只跳脫了女性詩人的哀怨，思想則更深廣，已可視之為人生哲學詩了。至於崔仲容、宋氏若昭、若茵姐妹、薛濤等四位女詩人，可惜因為身分不明或詩作散佚，後人僅能側知其名，教授僅錄了李冶之詩歌「八至」「寄朱放」「相思怨」及「從蕭淑子聽彈琴賦得三峽流泉歌」加以介紹。

「八至」詩以對比之規律闡述自然引伸至人倫，堪稱寫作技巧及人生哲學之佳作：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詩中「至」字八次重複是屬頭韻，也就是押韻在句間，此六言詩有其特殊的美感與規則感，且理論明白正確。

「寄朱放」詩以國語念不出韻味，老師說要找出文字的古音來定義韻腳，也可以求助方言 (例如閩南語)，依據前句的韻，老師特別為我們標示和韻的念法，果然悅耳：

           望水試登山，山高湖又闊，相思無曉夕，相望經年月(ㄨㄛˋ)。

           鬱鬱山木榮(ㄧㄥˊ)，綿綿野花發(ㄈㄛˋ)，別後無限情，相逢一時說(ㄕㄨㄛˋ)。

老師推崇「從蕭淑子聽彈琴賦得三峽流泉歌」之文詞美秀實不亞於白居易的琵琶行。此詩中更有一項特別的巧合：詩句「憶昔阮公為此曲，能令仲容聽不足(ㄗㄡˊ)」，說的原來不是女詩人之一崔仲容，而是竹林七賢阮籍之侄阮咸，字仲容，擅彈琵琶，叔侄二人常相和；老師補述此典故以解聽者之惑。

廿世紀的婦女努力擺脫傳統，找出自己的位置，唐代的女詩人們無疑是婦運先鋒！

其二
李家同教授無論是在教會內，或社會上關於教育、科技、社會、弱勢福祉的各項議題的發言皆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此次得緣聆聽李教授在本堂為迎接聖誕節的將臨期避靜中信仰分享，無疑是天主親自賞給我們的聖誕禮物呢！(原本沒有人知道是李教授來為我們演講。)

世界上稱為基督宗教的派別很多，只有天主教會是普世的教會；在宗教禮儀中只有天主教會的信友們一定要承認「我是罪人」，需要求「上主垂憐」，在彌撒中唸悔罪經。

過去的年代，奧匈帝國的皇帝身分地位夠高了吧，一旦死亡，送至墓園預備安葬，無論報上的名號多麼威武輝煌或者降格以求，皆無法換得墓門開啟，唯有來者報上「我是罪人」的名號才開得了墓門！

但什麼算是罪？在天主教的信仰裡，人有與生俱來的原罪，也有因為日常的思想言行背離了信仰或良心，違背國家的法令規章當然也包括在內！違反國家法規的罪會有國家的制裁，但其他非關法律的罪就必須透過告解、痛悔和補贖求得寬免。

然而只有「行為」才會有罪的產生嗎？李教授給我們一個新觀點：凡是該做卻未做的，也是罪；我們也往往以為行善就是把錢捐出去，交給慈善團體們去執行就算了，但這是不夠的。耶穌說過：我餓了你們給我吃的，我渴了你們給我喝的，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的，我坐監你們來探望.......，凡是你們給最小兄弟中的一個這樣做就是對我做！

所以當我們知道有人有困難、生病、受苦了，也不是光說「我為你祈禱」就足夠，除了為對方祈禱，還要用實質的行動來幫助他們，自己的力量不足，也可以協助尋求各種外援來解決困難。在鄉間常可以看見電線桿上貼著「神愛世人」的標語，神當然愛世人，對於基督徒而言，更重要的問題在於作為基督徒的我們有沒有愛世人？

德蕾莎修女就非常強調「親手做」善事；愛的種子必須「親手」灑出去，而不是捐錢透過代理人的手可以達成的。唯有真正地愛別人世界才會變得不一樣。

老師跟我們分享「探監」的經驗，我才了解原來受刑人心裡的苦楚需要有人傾聽；大約六十年前青少年受刑人和成年者是關在一起的，從探監中注意到這種情形有嚴重的缺失，多年後才分監....。 世界上實在有太多需要我們幫助的人事物，只要我們願意關心。

關於德蕾莎修女和他的團體的故事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老師以他的親身經歷分享給我們；在目前台灣的教育問題上，鑒於經濟與家庭弱勢的孩童與青少年往往課業也處於弱勢，特別需要幫助，所以老師設立博幼基金會照顧多重弱勢的孩子，給予因材施教，為了讓這些孩子長大後有能力在社會上立足。所以幫助人不必說大道理，「親自做」就對了。

席間有人關心現在國內青年就業環境不佳，老師說其他國家也一樣。老師勸勉年輕人，一定要有一技之長，不能單單倚賴文憑，也舉例現今許多新興行業的就業模式供大家參考省思，無論多艱困的環境，總會有人憑藉創意和肯做而突圍成功。

其實我並不喜歡禮物，收送之間充滿學問心思，而自己卻是最不喜歡動腦筋；像聖誕節新年的賀卡或禮物，一旦過了賞味期或非自己所需所喜，丟棄可惜，畢竟是發送者的心思，收藏又佔空間，尤其對努力過著減法人生的我而言；拜網路之賜，吾輩友朋即使拙愚如我者，也能用電腦的基本功能溝通，只要會輸入中文，拜年賀節容易達成，實物之禮就免了。因此連續兩天我能夠得到如此令人欣喜的禮物，除了「感謝天主」，沒有別的話說了。

人在江湖

早上在菜市場買水果，我被驚嚇了，有點受傷，但還是勇敢地挺住！

話說自從離開職場，在本地的傳統市場採買每日用糧成了例行公式。本地傳統市場的範圍除了一棟有頂蓋的老舊建物，晨昏之間還佔用了一整條馬路，路的中央和兩旁排滿了大大小小各色貨物的攤販，連原本馬路旁的店面騎樓也是，然而原本規劃好的、有整齊攤位或檯位的市場內，卻有許多空位，也許逛菜場的人圖便宜方便，光天化日下比較沒有壓迫感吧。

只是想看看有什麼蔬菜可買，自從夏天之後菜價沒有平穩過，貴啊！對於儉省度日的主婦真是打擊，卻又不能不吃，只好極力地比較選擇。看到一群婆娘在搶東西，好奇地趨前觀戰，原來是一種小顆、比棗子大些、形似王林的青蘋果，一張卡紙寫「一粒十元」，於是我也加入戰局。水果攤或店，小小的紅蘋果最便宜的都已經漲成五顆一百元了，類似的青蘋果一台斤也要賣一百元，如果這青蘋果屬當季新品，實在值得買，雖然個頭小多了，大家還是在小中撈大。

本想買五個就好，卻看其他人戰果輝煌只好不甘示弱，就挑十個吧一整張百鈔。結帳必須到裡面，有許多人排隊，我把錢預備好了等著。

十一個一百一！老闆說。啊？是嗎？我質疑地問。

那個長相清秀的年輕老闆瞬間大聲對我吼著：不信拿去數！

就在我正要拿回來想再數數看是不是自己真糊塗了、十個十一個竟然分不清？那人惡行惡狀地指著我又吼了一堆我來不及聽懂的話、還想把袋子搶過去，我只聽清楚：你就別買！

莫非他認為我想要佔他便宜？想多拿一個矇混？

我還是好聲好氣地說：你不是叫我再數嗎？

於是暫時離開那老闆的火場，仔細地盤點一番，真的是十一個，即使老闆一直催促抱怨吼叫「我還有許多人排隊咧」，即使我已不在他的隊伍中了，我補了十元硬幣，很沒骨氣地笑罵由他、提著十一顆蘋果走人，確實是自己沒數對，但是絕對沒有想要佔人便宜的心態。

如果這些在市場裡營生的年輕人能收斂一下自己的火爆脾性該有多好？和氣生財嘛。

自從開始密集行走傳統市場，見識各色各樣的經營者、我通稱之「老闆」；應該不是出於偏見，我認為有不少「老闆」曾經浮沉於江湖，甚至是更生人。自幼在鄉間所見且一般印象裡有龍鳳虎豹紋身者多非善類，鄉民常是敬而遠之的。即使現代有所謂藝術紋身，相信這樣的刻版印象還是很難消除。

我認為「傳統市場」真是江湖人或更生人很好的漂白場域，也是人生修行的好地方。一個人會誤入歧途常因為一時的衝動，耐心不足或僅僅「嚥不下一口氣」就讓自己失足，但當他們受了法律的制裁、完成法定的補贖後，重回社會的同時，社會應該給他們重生的機會，但他們也確實應該時時惕勵，克制衝動，把日常的營生當作修行，以免重蹈覆轍，市場，確實是一個好地方！

城鄉吃食

鄉食
不久前返鄉探親，一樣是讓媽媽叨唸的「要來冇張弛」，到家已經沒飯吃了。其實自己總認為有東西果腹就好，何況根本不覺得餓，即使空掉一餐也無礙健康。父親卻說吃飯哪能省？

在鄉下通常只在「街仔」才容易有賣吃食。父親問我吃鴨肉嗎？凡常日子雖少肉食，其實葷素不忌，我說吃的，於是父親帶我到「街仔」一家有門面的小館，整齊清爽的客席，料理台也很透明潔淨，不若一般店家油霧迷濛的。

那是一家名為「鴨堂」的鴨肉料理店，煙燻燒烤鴨為主，也有鹽水鴨子吧，因為顧著點餐、和父親說話而沒有特別注意。點餐單其實不複雜，鴨肉及有含鴨肉的乾、湯飯麵以及鴨子的切盤和湯。

為了陪我吃，父親也點了一份，我的是乾拌鴨肉麵線和下水湯。當時期待來的餐點不要太大碗，擔心吃不完浪費了。可敬的方濟教宗勸告世人不要浪費食物，要把分配到我們碗盤中的食物吃完，要常常想到我們自己可以飽腹的同時還有很多人挨餓著......

還好份量和市上一般無大差異，但他們用漂亮厚重的瓷碗裝盛，這個第一印象讓我對這家店大大地加了分。在目前一般館子都還是以美耐皿餐具為主流的情況下，在這個鄉下地方居然有這等氣派，重要的是價位又不算貴，怎不令我刮目相看？

麵線上鋪著一層切得很小塊的煙燻鴨肉，沒有骨頭，連細碎的骨塊也沒有吃到，好精緻又入味的一碗鴨肉麵線！與麵碗差不多大小的下水湯看起來也很鮮美，湯色清澈，飄著淡黃薑絲及酸菜絲，幾顆細粒香芹點綴湯上，哇，天之美祿！

因為去「鴨堂」時已經過了用餐時間，當時只有我和父親兩個客人，老闆娘還是很活力慇勤地招呼，也許因為父親是熟客？

感覺他們的料理質與量的精緻度，似乎比較適合都市人的胃口。後來我問父親，平常他們的生意好嗎？拿這問題問父親似乎有些奇怪，畢竟父親只是尋常的顧客，只因他覺得這家店很不錯，我竟然要他也關心人家的生意！父親還是給我ㄧ個答案：大概過得去吧，他們要靠這店生活應該還可以，畢竟在鄉下，便宜又大碗才更吸引人。


城食
自己雖然自認好(ㄏㄠˋ)吃，也懂得何謂美食，卻在沒有正職工作之後，也因為年歲漸長而必須多考量健康，日常飲食變得簡單，外食機會就少了，但在市場買些即食食物還是有的。

有時在報章雜誌上讀到一些食記，趁機畫餅充飢一番。因為自己偏執的環保概念，即使讀到讓我心生嚮往的美食，並不會刻意去朝聖品嚐，只會記下來等待機會。

日常蟄居的鄉間，街上及傳統市場常有一些婆娘販售號稱自製的食物，尤其近年出現許多東南亞籍新住民，讓市售飲食品項更加多元，除了原有的閩南及客家的各式美食，越南式的各味手捲米食和糕點，廣東腸粉雲貴線干等等，不勝枚舉呢。

這些其實很家常的食物寫在城食有點奇怪，不過食物本身並沒有城鄉地域之別，人需要食物延續生命，或藉特別的美食犒賞自己；所謂城鄉是因為人的生活活動不同：居住城內的可能多為商辦族群，因為工作性質或因交通便捷，體力勞動較少，飲食的需求量可能少些，反而比較講求精緻及美味吧，這也是我認為南部鄉下的那一家「鴨堂」鴨肉料理店可能比較適合都會人胃口的理由。

很久以前因為工作關係曾經在新竹市住過幾年，然對當地的食物印象並不深刻，一般外地人大概只知道城隍廟周邊，因為地標顯著，也容易到達。我曾經不經意吃過中央市場的一家專賣湯圓的店，覺得很美味，離開新竹後就沒光顧過，也幾乎忘了曾經有過的美食記憶。

前不久有機會必須前往新竹，為了不罔難得來的一趟，事情辦完了就腳力所及地到處亂逛，啊，多希望新竹市區能有公共自行車！新竹已經和我多年前的印象不一樣了，雖然也常聽朋友埋怨新竹除了科學園區、都沒有進步！

中央市場離城隍廟不遠，幾乎是連起來的，我已經沒印象是以前就這樣了嗎？在已經現代化的市場內，環境算是稍有改善了。逛來走去，有一家桂花潤餅，是近年才聽說的名物；看到一家湯圓店，因為喜歡吃湯圓就坐下來。我告訴老闆我要什麼卻不理我，有熱心的食客告訴我等下老闆會來問再說。

終於輪到我了。才吃第一口想起來莫非這就是非常久以前吃過的那家湯圓？我有個模糊的記憶，當年是一個壯年的男老闆，和一位青春正盛的女生掌理那個湯圓攤，目前的這位女老闆會不會就是當年的那位少女？已經全然接班了？

環看一下周遭，位置和印象中的相當，整體場地似乎大了些，座席、調理台也改變了；工作人員多很多，包餛飩的包湯圓的，主廚的女老闆微微地駝背面容也佈了滄桑，畢竟這麼多年了，我自己也已不復當年；湯圓是印象中的形狀和味道。

牆上寫著 97，大概是攤位編號，貼著幾處「請勿拍照」的字條，這倒是有些奇怪。會不會他們也是被網友封神而有盛名的困擾呢？

衣錦之食客

一繽紛大氅的侏儒公雞
自某天外降來
混入園裡耙地覓食之
或幼或大禽鳥中

旁若無雞甚且厚顏
搶食主人發配槽中的飼料

啄啄啄啄

這格到那槽

咕喔咕喔  wu-gua-di-dwe-
唱巴哈風之音律
彷彿此外來者之高調宣示
食客來也

與優雅母雞爭奪
驅啄在放風中無憂翻耙
享受太平  無害的
小小原住民的蘆花們

啁啾  啁啾  啁啾  啁啾
小蘆花們惶惶然竄逃
奔避此華麗食客
啁啾跑  啁啾逃  啁啾跳

咕喔咕喔  wu-gua-di-dwe-
食客似恐聲量不足以
喚醒昏昏晨光
翻躍攀立禽舍高角

咕喔咕喔  wu-gua-di-dwe-
加倍狂呼宛若肥皂箱上
比手  畫腳  聚眾  高談
放送理念之講者

日輪漸熄啦  闔攏暗暝的幕
喧賓奪主甚且
據地為王之錦衣食客
聲息暫止

呱呱呱呱  母雞輕喚
小蘆花們隱隱啁啾依然
 啁啾  悽悽低吟
猶懼怖歸家

文學，非死不可

到達紀州庵還很早，暗暗的講堂寂寞地放映著「文學的 facebook」，黃崇凱、駱以軍、王文興、楊佳嫻、王盛弘、林良、白先勇等諸位作家的文字、朗讀聲音和生活影像，不知道放映第幾輪了，偶而工作人員進來一下，只有我在。

有幾位作家的短片我在公共電視台看過了。現代人似乎比較在意影像，距離文字越來越遠。我不是專業寫作者，但我愛讀書，對文字充滿敬畏之心。幾次看電視播放「文學的 facebook」小品，私下把節目改名曰「文學，非死不可」。

難道不是嗎？一旦大家只從影像來認識作家與作品，依賴導演與演員們的詮釋，不再閱讀文本了，如此將註定「文學，非死不可」。

以客為尊

「以客為尊」這個詞在我的印象裡，華航的廣告大約是第一個使用的，現在已經變成基礎商業術語和生意準則了，尤其是服務業，被服務的是大爺，當然尊貴。但是，在其他行業呢？

一直覺得在本地街上的某家饅頭店買饅頭的經驗，卻根本顛覆了以客為尊的市場規則：只是買個饅頭卻必須充滿耐心地排隊、低聲下氣地忍受老闆娘的臭臉和時不時的情緒與沒效率。

以個人的標準而言，這家的饅頭並非上品，只是可接受的程度，價位又稍高 ( 也就是說CP值並不高)，會光顧它只因為方圓兩公里內饅頭店就那二、三家，其中一家號稱老麵手工饅頭的僅在假日清晨做一批；菜市場當然也有人賣饅頭，但多香甜且鬆軟輕量，多年以前我就質疑市售饅頭多有添加香料與色素柔軟劑和所謂天然的甜味劑，像是白、紅、黑糖饅頭、芋頭饅頭、全麥饅頭以及各色號稱天然養生的饅頭。

我不認為讓我和許多人低聲下氣的這家饅頭店就那麼天然健康，買它純粹是尚稱方便。前或去年食安風暴在各類食品中連環爆炸，人工香味頓時消散，然而風頭一過又芳香處處聞！政府機構哪有那麼多稽查人力來保障民眾的食安？更何況稽查方式往往讓業者有預防的空間！一時間每個攤商店家醒目處都會張貼一大堆各檢驗機構發的合格證影本，然以食為天的鄉民們哪能分辨真假？

該店老闆和他的兒子 (？) 大多專心挲揉麵糰做包子蒸饅頭，老闆娘專司賣包子饅頭。店家書寫的產品目錄異常多樣，除了多種口味樣式的饅頭包子製作販賣，也接受特殊節慶祭典及團體活動所需各式糕、麵點的訂製。

老闆一家似都省話，對客人總不招呼也不言謝，對了，我似乎不曾見過這一家人有過笑容。時常看到門口大排長龍，保溫蒸籠、散熱架和堆疊的保麗龍箱似乎滿滿的包子饅頭，似乎考驗著顧客的耐心和忠誠度：看來閒閒的老板娘、把這架上的包子饅頭一個一個地拿起來，在另個架子放下去，轉過台的包子饅頭又可能被重複取放更動多次，不知所為何來；看在我眼裡實在是超級沒效率且莫名奇妙的行為卻從不見排隊者有意見。有一次排隊行伍中的我忍不住發難：老闆 (娘) ，請問有全麥饅頭嗎？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的怒斥：你沒看到我在忙嗎？

我傻眼地迎接「排隊同志們」射來萬道穿心的眼光，似乎在責怪我，哪裡來的白目同志？

每日早餐不是麵包就是饅頭，為了食物里程的考量，在本地買饅頭成為必要，家人吃饅頭又各有口味偏好，讓人低聲下氣的這一家紅、黑糖饅頭、全麥饅頭，雖然我認為不可能沒有添加香料色素，還是繼續忍耐排隊、持續光顧，最近的一次忍受老闆娘對我連珠炮般的咆哮內容是：

「我還不糊塗當然記得你還要什麼，他 (指老闆) 在那邊你叫我怎麼拿？」

之所以惹惱她只因為我說要十個全麥五個山東和五個黑糖，她把十個全麥和僅剩的一個山東拿好裝入提袋了，我怯生生地說：老闆 (娘)，我還要五個黑糖饅頭呢！

如夢

不曾如此想念一個人，一個在日常生活中其實沒有什麼交集的人。

知道學姊遠行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和多位前同事們到生命紀念館為她送行，也快一個月了，之後，常常想起她。

總有個感覺，她在和我們捉迷藏嗎？常常叨唸著：改天上街，要去她家看看她。

一切都如夢般地不真實。那天，在生命紀念館的禮堂，學姊的等身彩照，被白綠紛紛花海環繞，以她一貫優雅輕淡的笑臉看著我們。投影機放映著我所不知道的學姊居家生活的影像，從年少到後來，由嬌嬌女到人妻到人母然後開始弄孫......

許多與她不同關係的人們，一組一組地被唱名，然後起身向前，對著等身像行禮，她，依然淡淡地笑著，聽到「某某公司某某部全體同仁」，我們起身、自動成為兩列，很多同仁們，但不是部門的「全體」，獻花獻果三鞠躬，兩側男女孝眷答禮。

這一切都確確實實地發生過啊，卻為什麼沒有真實感？行禮後的我們走出禮堂敘起舊來，有人招呼、有人抽驗自己是否仍被記憶著；我是屬於記得別人也被記得的人。

不知為何原本說好不說再見、靜靜地離去的，然大家似猶依依、不捨地散立在禮堂前庭；禮生來報告請前往瞻仰遺容，然也沒有人舉步前去見證悲傷的離別；又有人來問要來送最後一程嗎？於是大家重又進入建築裡，各自倚在走道兩側哀戚地等待著。

小樂團奏著哀樂前導，靈柩 (？裡面是什麼？是誰？真的是她嗎？) 被緩緩推扶著，我們緊跟在後並前行，沒走多遠的送行路就被跪謝留步了；這一切不都真真地經歷過，可為什麼總彷彿是夢？

之後就常常想到她。為什麼？很想有答案，然而還不明白。

和學姊共事過十餘年歲月，曾是她的部屬，也曾經不是，因為我們所屬的單位所執行的業務和職級會變動，但至少我的黃金年代和她是有交集的。

進到那一個職場才知道她是高我好幾期的同系學姊。當年並未感受到學姐的照顧，然而出於一種直覺：四十多人的部門宛如課堂的延伸，不分先來後到，同事就是同學，有人一呼就有許多響應，所以到職不久，就和學姊及一干人等去兩三日的登山健行、就和幾位年齡相近但比我資深的同事們在學姊的婚禮上當「伴嫁」、全天候的陪同，這應該算是有交情吧。

但除了在職場，似乎談不上私交；之後我離職他就，很多年過去了，大概只在一次聚會見了面說過話就再沒有交集，許是認為大家不就是一般過日子，所以沒有想念的必要。

想知道為什麼如此突然；沒有規劃的遠行發生在預備收割的盛年，多不脫是疾病，尤其是難纏的；沒有人討論也不好探問。禮儀後與相熟的幾位前同事一起午餐，聽說了在過年前有人發起年後聚餐，邀請學姊時，她說「再過一陣子吧待療程結束」才透露惡疾的訊息。還沒實現聚餐的約定就......嗚呼 ......

以前總感覺受過高等教育的她卻很傳統，她有專業人士的自信從容，也隱隱有著日式婦女的拘謹端莊又不失尋常的親切，不只是長相笑容甚至舉止言談，許是舊時代的才德婦女的典型吧，也因此讓我很難以理解她竟可以如此！

學姊已經遠行了，我曾去送行是真的吧？！卻為什麼我反常地常常想到她，恍若夢中呢。

命

看到新聞標題：「蔡英文自曝有總統命」，令我傻眼，是媒體故意要打壓她？或原來就是這樣？我所欣賞的、論述理性冷靜的蔡英文竟然也淪落了，和所有的政客一班「不問蒼生問鬼神」？

個人對於「算命」這件事沒有成見，畢竟就心理層面來說，算命可撫慰漂蕩無著的心靈；台灣的政壇上幾乎沒有不算命的人，似乎一切作為倚靠算命仙的一張嘴，而且傳說香港的算命仙還更勝一籌，所以自吳副總統以降求教者絡繹於途；除了算命還有陰陽宅第的風水問題，彷彿政客個人的榮華富貴盡繫其間。然而算命與風水畢竟只是無關國計民生的私事，何需大肆宣揚。

「天機」只有一個，卻為什麼每個「仙」有不同的答案？大家為何不願思考這個問題？

也許是地狹膽小而良善的台灣難有什麼「新聞」。在「無能的馬總統」領導下，全國一心、不敢放眼天下地囿居在小島上，只圖過著「小確幸」的生活；人人愛八卦，媒體就投民之所好，滿足偷窺欲地、巨細靡遺地宏揚算命與風水學，教育臺灣人越來越迷信。

在號稱民主政治的台灣，人們參與政治的思維似乎還停留在古代的帝王社會，差別只在於總統是「有任期限制」的「皇帝」、用選票取代武力；真不知道已經廿一世紀了臺灣人的思想還如此腐舊！教育出了問題嗎？還是民眾對教忠教孝的戲劇入戲太深？或是各類媒體的強力洗腦結果？

難道這就是台灣人的「命」？

朋友

該改變自己對「朋友」的定義了，我想。

一直以為朋友是日常生活中有聯繫往來的人；只在職場上才有往還者叫做同事，就學時在學校的叫同學，出了職場離開學校猶然保持聯繫的就會變成朋友，自然地也會從朋友中認識更多朋友，連結成一張人際網絡。

常日的居處間沒有多少聯繫的或只點頭之交，鄰居就只是鄰居、或根本是陌生人。以上所言是個人對朋友的定義。

醒前做一個夢：參加一個好像是學校各科系或是職場上各科室合辦的旅遊。我走來走去找我的同班同學或同部門同事們搭的車，這邊三輛看不到，另邊三輛也沒有，難道我比較認識的同學或同事都沒有人參加嗎？

總算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可是原本嬌小的個子怎麼更縮水了？光亮豐腴的臉龐也是，真的是她嗎？離職後經常想念的前同事、應該叫做「朋友」的前同事；難道她「回鍋」了嗎如果這是員工旅遊？因為上學時和她並不認識，且年輕我太多了。

我走到她面前說「很抱歉，我說了對不起妳的話......」。夢中的她只是笑笑沒有回應，隨即我警覺到：可能這番話又要引發更大的誤會了( 自己實在是拙於言辭啊 )。驚醒。

多年前我們參與一個非營利組織的創辦、營運，分屬不同部門。我一直是很努力的人，在與其他單位的聯繫往還中注意到她，也是盡心竭力者，重要的是她很具領導才能，也勇於為機構內的工作人員爭取福利；她的部門總有很好的績效且向心力強。久而久之我們在職場內變成好同事，殫思竭慮為機構的成長交換意見。

天下沒有不變動的事：我經歷了同屬元老級的同仁因不同的理由陸續離開；由贊助人選派的執行長自然也有換人的時候；感覺到組織的營運模式漸漸偏離初衷，於是我開始思索自己的去留。

任何一個機構沒有誰會重要到沒有他就停止運轉，這是我一貫的信念，如果要說自己有何異於他人的？只是我對機構的創辦理念及自己執行的業務絕對忠誠，如此而已。

新官即將上任，自己也該鞠躬下台了，但是辭呈一直不下來。我被徵詢多次，仍不改辭意，老長說：「我去找你的好朋友來挽留你」！當下的我竟回答「他不是我的朋友」！

其時我知道老長說的是誰：自己一向寡言，但和她能夠有言笑，關係似乎比較密切，但也只是這樣子，下了班就沒有什麼瓜葛了。所以在自己心目中，我們是很好的同事，我們都忠於職守，我們辛勞努力就是希望我們的組織成長茁壯，造福更多的民眾。

可是我們不是好朋友啊？然而在下一時刻驚覺到：我說錯話了。

不知道「他不是我的朋友」這句話會不會傳到她耳裡，我也沒有特別去找她談自己預備離職的事。我答應新長，願意延遞一些時間陪同接任者任事，終究我離開了自己曾經熱愛的組織和職務。

某日遇見一位仍在職的前同事，我問起她的近況，才知道她也離職了，在我離開後沒多久！咦，怎麼會這樣？我該問的應該是「為什麼」，可是我想到的卻是我說過關於「他不是我的朋友」的話應該已經傳到她了，啊，我欠她一個道歉！

我沒有探問她離職的原因，人各有志嘛！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她住哪裡，如何連絡她，果然是只有公誼無私交。多年來自己一直背負著該向她道歉的話，卻只能等待機緣，哪一天能夠遇見，當面向她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否認創始同事間的革命情誼，壞的是自己對朋友的定義太狹隘了。

也許夢見她是我已經被原諒的契機，所以對於人際關係的定義，我應該從眾而非特立獨行。

音樂啊！

聽了劉岠渭教授的音樂導聆，談貝多芬的九大交響曲，引發許許多多的感觸與回憶。貝多芬啊！我的音樂啟蒙。

從小生長於南部鄉下，家境有些困窘，在當年多數人家景況雷同，然而以現代的眼光回顧，並不代表文化水平跟著低落，鄉里仍有數家富戶，既富且貴且好文藝。

在我極短暫的幼稚園生涯，我知道了鋼琴這種樂器，可以發出美妙聲音。園長家的大鋼琴，好像不只她家的女孩們彈奏而已，讀師範的鄰居姐姐也常會去彈，總是從哈農手指練習曲開始，當然這「哈農」是後來知道的。

我雖駑鈍，然知道那好東西會發出好聲音，每每被吸引，駐足在窗外聆聽也欣賞在鍵盤上靈巧跳躍的手指，久久不願離去，憧憬著幾時有機會能坐到鋼琴的前面。

記憶中的兒時生活一直被樂音包圍，小孩兒還沒有貧富差距的概念，只有幸福感。當時應該是慷慨的鄰居獨樂不如眾樂吧，有音響設備的家庭把聲量大開，在家附近玩耍的我們能聽得很清楚，時日一久旋律也都背起來了：是眾多的世界名曲，鋼琴、小提琴或小號長笛等各種樂器的獨奏曲、協奏曲、小品甚至交響曲，當然這也是後來知道的。

某次到同學家玩，認識了電唱機和唱片之後，滿足了對收音機的好奇，因為姑姑曾經答覆過我的童騃提問：那箱子 (收音機) 怎麼會唱歌說話呢？她說因為有人藏在裡面啊！我雖不相信卻也沒有其他想法。

我問小主人，可以用唱片嗎？「可以啊！」同學慨然答應，並說就放命運給我們聽。居然有唱片或音樂的名字叫做「命運」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碰碰碰碰------」開始一陣猛烈的聲響，啊我聽過了，原來這就是命運！同學補充說明是音樂家貝多芬寫的。然後我們繼續聽聽聊聊我一面跟著旋律哼哼唱唱，近距離聽得更清晰細微的撥弦，兒時遊戲場上熟悉的旋律，原來還有名字，多麼特別！我就這樣愛上了貝多芬。

過了幾年，父母親為了滿全我們功課的需要：因為我說音樂課上老師要我們回家聽音樂，沒有電唱機就不能做作業，於是有一天體積龐大的電唱機進了家門，也跟來幾張唱片，但不是我要的，什麼金色夜叉、博多夜船的，鼓起勇氣問父親，下次進城可以買貝多芬的唱片嗎？音樂課本裡介紹的貝多芬田園交響曲也終於有了。

離家上大學開始半獨立，然生活所需仍依賴著父母供應；在還沒有所謂智慧財產權保護的年代，心目中本屬於奢侈品的西洋歌曲和古典音樂唱片一張十元，在當年感覺並不貴，陸陸續續地買了一些，趁著長假帶回家聽。

父母親辛勤地工作著，卻讓「知青」的我無憂地在家讀書聽唱片。畢業後開始工作賺錢，光是聽似乎不能滿足我對音樂的熱愛，兒時「坐到鋼琴的前面」的夢想浮上眼前，但那時薪水不多，一台鋼琴卻要七、八萬元，何時才能圓夢啊？

當然又是厚顏地向親愛的媽媽請求，媽媽說很遺憾在我們小時候沒有能力讓我們學鋼琴或小提琴，對我的要求只說「我會想辦法」。我知道家裡絕對沒有這麼大筆現款，但是沒等多久盼望的鋼琴也進了門！

後來才知道媽媽的「辦法」竟是「賣青」，也就是在稻穀成熟前，就把未來的收割權利賣給他人，這樣的結果是可以先拿到錢，相對地也大大地減損了收入。

我熱切地拜師學習鋼琴一段時間，未料自己太「富貴」了，手指頭似乎不堪長時練習的敲擊重壓而乾裂流血，染紅了象牙白的琴鍵，只好暫停，然一旦中斷就再難接續，自己和媽媽曾有的美麗憧憬從此束諸高閣，鋼琴成了最不堪的大型無用傢俱、我任性的證物。

反省自己竟如此地任性：當年老師真的有規定音樂欣賞的作業嗎？已不可考；或者根本是自己利用了父母親望子成龍的心切，凡是有助於學習的工具一概毫不吝惜，總要從拮据的家用中盡量挪出購置；自己真的那麼熱愛音樂嗎非得要親自下海？自己有音樂的天賦嗎？或者只為了滿足自己想要和許多人不同的虛榮心？

現在的自己依然「愛樂」，對於未完成的夢想雖然不免遺憾，但能在成長過程中享受著父母親的愛與犧牲，我心懷無限的感恩與愧疚；當然對這麼多古今中外的音樂大師們給我們如此豐厚的音樂遺產一樣無限的感恩，不只是貝多芬大師而已。

我愛吃蘋果

幾天前跟著老師、同學到泉州安溪參訪，順道前往廈門一遊，雖然居停時間不長，對那裡的人地談不上深刻體會，卻有一個極為甜蜜的經歷。

第一天晚上，在名店用過古味晚餐後，我們自由地在泉州市中心閒逛。一行人走到超市，有的同學自有巡訪的標的，我只是跟著逛，畢竟自己是有需要才採購卻不會逛街的人。

位於地下層的超市很大，陳列貨架模式大約是世界相同規格吧，商品感覺很多樣，但是把人民幣換成新台幣，依個人的消費習慣是下不了手，無論是未經加工的蔬果或是加工的食品，就在那時，更深刻地承認：台灣居大幸福！

水果區很大且類別多樣，甚至相同的品項就有來自不同省份的產區，也看到許多樣台灣來的水果，也許中國的大胃納可以讓台灣農民減少「果賤傷農」的憂心吧，往年的這段時間經常是柑橘類盛產且價廉的時期，但去年第四季迄今我還沒有享受到價廉物美的柳丁呢，原來是賣到這裡了！也好。

我愛吃蘋果：架上的蘋果就有來自山東、甘肅、新疆產的多種類別，然而算來並不便宜，對我而言重要的是新鮮度，連一款來自夢土新疆的阿克蘇糖心蘋果也一樣，激不起購買慾。眼見同學們踴躍選購、幾乎個個將滿載而歸，我還是空手，其實我是想要糖心蘋果的！但那樣的價格卻沒有我認為相稱的品質外觀實在買不下手。

就在同學們紛紛結帳，我看到工作人員放置新開箱的阿克蘇糖心蘋果，每個都還包著一層白紙，我隨手拿了幾個拆去包裝，哇！比起原來架上的美多了，嫩紅表層有些粗糙有點粉，不若在台灣所吃進口蘋果的光臘手感，四個蘋果將近一公斤，人民幣十五元多，我笑問磅秤處的小姐：妳認得每一種水果嗎？她笑答說認得的。

回到旅館迫不及待地洗來吃；該如何形容我對此美味的感動啊！詞窮，還是皮薄肉細汁多味美。從來沒有吃過汁液如此豐滿的蘋果，即使多年前在西安郊區買到很感動的現採加拉蘋果也沒有這樣的美味，加拉的皮硬果酸，而這糖心蘋果卻需要一直吸吮免得糟蹋溢流的甜美果汁，如果把當時的尊容拍下，恐怕是很不堪的饞相吧。

當下有一個衝動的想法：為了好吃的蘋果，我要移民新疆！自從小時候第一次知道新疆的名字，不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麼，她就變成我的夢土了，吃了蘋果，更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