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9日 星期日

陪病序曲

歲末,返家探親,不只初老的自己將增添一歲,父母當然也是。

老境也可以有健康,以統計數字來評估自己的父母:同齡者中他們可算是很有活力的,尤其是父親,雖然和絕大多數的老人一樣,也需要一顆醫師的長期處方協力照護。

然而此次見到父親,步履漸緩活力衰退,尤其是在戒酒近一年後,竟然喝起米酒頭來!

問父親:怎麼又喝酒了?

他指著「米酒頭」說:這個比較輕、沒關係的。(戒酒前,父親大約三天一瓶台酒公司的白蘭地,彷彿不如此無以償報他那曾經困頓、苦勞的青壯年期所犧牲的享受!)

早晨在廚房見到父親倒開水,另手抓著一把多彩的丸藥,我問:哪裡不舒服?

「感到骨」,父親似有些喘地回答。這個病名還是第一次聽到;父親吃的是社區診所醫師開的藥,原本每日一粒照顧血壓的長期處方則是城裡教學醫院專科醫師開的。

把藥袋內犖犖長的處方箋拿出來,沒寫病因但有六種藥丸,其中一項是標註有水腫副作用的類固醇。原來父親近來自覺骨頭酸痛無力,加上偶爾痛風發作,斷續吃診所的藥已好一陣子了,這次則被告知「感到骨」(台語、骨頭感冒了)。

吃了藥後似乎沒有緩解父親的不適,我提議還是到教學醫院看急診吧,虛弱的父親沒有說好或反對,於是出發。

急診醫師問一些問題,針對主訴囑咐幾項檢查,父親困難地吸氣、奄奄一息地躺在推床上。

很擔心父親會不會這樣昏喘地‧....就睡過去了;在一旁的母親也暫時安靜、不再數落父親的破酒戒及種種不是。

我們這些兒女相繼成家在外,僅父母親彼此扶持、守住曾經熱鬧的窩巢;隨著同輩的朋友們漸次凋零,幸有半老的一輩已從工商退休的、談得來的半農鄉親承接了老朋友的位置,成立新的茶友團,分擔了我們做子女的陪伴責任。

心電圖、X光、血液檢查等等報告陸續完成,也參考了原本的病歷:肺部有積水現象,醫師淡淡地說一個疑似的病名並強烈建議住院。

或許是父親對「住院」這件事的排斥,否則僅僅「吊大筒」的生理食鹽水應不足以緩和他的不適,父親直說,沒怎樣啦,回家啦!堅持不肯「被收」住院。

剛才進入急診後,除了抽血,護士在父親的手背上打輸液用軟針,第一次見識到父親竟然和孩子一般怕捱針!我很奇怪怕痛的父親卻總不顧惜自己的健康,有痛風了、有高血壓,不守醫囑還要貪杯。

護士說,阿伯,你現在需要比較特別的檢查和照顧,最好能住院......

父親一逕地搖頭拒絕,母親、我們姊妹也勸父親就在醫院住個兩天好好兒休息。也許父親只是不願離開他熟悉的老窩:曾有一次堂弟千里迢迢開車帶父母親來到我家,屁股還沒坐熱,父親就急著要回家去。

雖然只能虛弱地說沒什麼啦,沒代誌啦,父親依然堅持要回家,護士說:阿伯,你若回家了萬一又要來急診,還要再打一次針,會再痛一次哦,很痛呢......

怕打針的父親竟然說沒關係的。(寧可萬一需要時再痛一次!)

父親堅持不住院,醫師只好開了藥,包括緊急時可用的救心錠,我們也簽了自動離院的證明書,就帶父親出院了。

有醫事背景與經驗的妹妹因與父母較近,挑起大部分的照料責任,即使有過類似的經驗了,仍不免擔心;對父母最照顧的她卻最被嫌棄,老人總認為她的各項生活叮嚀是干涉!聽妹說才不久前,不知父親有何不適,獨自到社區診所打針。她才進家門就被媽媽叫去診所看看,在診所的一隅只見父親勾垂著頭、點滴還繼續著,她叫了幾聲爸爸卻沒有回應、推推他竟癱軟在座椅上,不見醫生、護士,也沒有其他人員在旁,父親可能昏迷了,於是叫了救護車趕送城裡的教學醫院。

難道這是住在鄉下的老人的共通生活現象嗎?因為有健保使就醫方便,老人們稍有不適就尋求醫藥的安慰,除了電視收音機所廣告的藥品或所謂的健康食品,診所似乎也容易投老人們之所好,給予「藥到痛除」的「仙丹」,或為了消除疲勞或難言的不適而「吊大筒」?

這些疑問大概不會有答案了,除了人應對自己的健康維護有意識、對醫療這一行不要存有過度的幻想期待、醫療從業人員和機構不會把營利奉為最高準則......,唉,自求多福吧。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